324国道飞过马口河,那也是一条河,充满现代气息的车流的河。
我是在一个春天的下午到花博会的,同行的是漳州的几位文友。天阴阴的,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。好不容易露一次脸,象一个顽皮的孩子,朝你笑一下,又躲起来。同伴们的相机刚刚举起,表情还没做好,阳光便消逝了。
只有风很好,清爽宜人。这也许是所谓的花信风吧。应花期而来的风,把各种各样的花香吹遍人间,把春的信息和希望披在我们身上。
面对众多的花卉,突然想到,这些花从何而来?问管花人,管花人笑起来:自然是从花农们那里来的。他们种花卖花,市政府办花会,便拿来展览,为的是卖得更多,更远,卖个好价钱。
我看着那一排排漂亮的架在空中的小别墅般的花房,也不禁地笑了起来。这话说得很平实,很本质。
花农自古有之,古称花户。大诗人陆游《天彭牡丹谱.风俗记》中说,“惟花户则多植花以侔利。”种花的目的不是给自己看的,是卖给喜欢花的人看的。现在叫养花专业户。古时候有许多养花专业户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《聊斋.黄英》中的陶生,菊花的生意做得可真火红,“菊将开,闻其门嚣喧如市。怪之,过而窥焉,见市人买花者,车载肩负,道相属也。”那热闹的埸面,叫人久久不忘。现在的养花专业户自然不比古人差,做得好的,用汽车拉,火车载,飞机运,走遍五大洲,七大洋。这样的专业户就叫花卉公司。出了漳州往南走,从九湖到长桥,几十公里的公路两边,花卉公司一家连着一家。人们以百里花廊称之,一点也不过分。
有爱花的人,才有花农,花户,花卉公司。
可见爱花人自古有之。我国素有“花卉王国”之称,说的是我国花多,就其本质而言,说的是爱花的人多。没有喜欢花的人,花是白开了。康熙皇帝写了许多诗,大都写得不怎么样,但有一首写兰花的诗叫《咏幽兰》,我觉得写得不错:“婀娜花姿碧叶长,风来难隐谷中香。不办纫取堪为佩,纵使无人亦自芳。”最好的是最后一句,“纵使无人亦自芳”。深谷幽兰,她开她的,不需要人们喜欢。好像和人没有关系。实际上,这“无人”之处,正是处处有人。是人赋于花各种感情,连名字都是人起的。
中国爱花人多,关于花的诗文也多,有人作一个保守的估计,古人留给我们的咏花诗词,不下三万首。自古有百花诗,百花谱。古人爱花,赏花,咏花,赋予花各种品格。梅的坚贞,菊的孤傲,兰的清雅高洁,桃的热情奔放,莲的出污泥而不染……百花园里,几乎是一个人的世界。人与花不可分,由花见人,由人见花。从“花间一壶酒”看李白的飘逸,从“感时花溅泪”看杜甫的沉重,从“采菊东篱下”看陶渊明的潇洒,从“春花秋月何时了”看李后主的凄凉……人生无处不看花,花坛无处不人生。花几乎人生化,人格化了。既然花与人一样,古人给百花起了一个共同的生日,叫“花朝节”。
有了花,有了爱花人,便有了花事。花事者,游春看花之事也。也是自古有之,所谓“花事匆匆弹指顷,人家寒食雨晴天”。从花事到花会,是一个进步。古代花会,大都是纯观赏性,展览性的,有官办,也有民办。文人雅士,一边看花,一边饮酒,一边咏诗。老百姓也来凑热闹,叫与民同乐。官办花会最高级别自然是皇宫的花会。听说女皇武则天为了办花会,居然下一道诏书,让百花一起开放。诏曰:“明朝游上苑,火急报春知:花须连夜发,莫待晓风吹。”有些霸道,也有些荒唐。居然也办到了,“于是凌晨名花布列,群臣服其异”,这是《太平广记》上的故事。现在想来,让百花在同一天开放,并非一定是神话。当然用的不是皇帝的诏书,而是科学。在这花博会上,有许多花就是“反季节”的,在温室里,什么花开不了?有朝一日,“花须连夜发,莫待晓风吹”是完全可能的。到时候,大家坐在电脑边,随心所欲地发一道指令,百花一起开放,人人都可以过一过皇帝的瘾。民间的花会大都与宗教有关。比如大唐元和年间的唐昌观玉蕊花会,观者如潮,著名诗人纷纷写诗。张籍诗云,“更向同来诗客道,明年到此莫过时。”也就是说,今年来,明年再来,而且不能来得太晚。可见十分吸引人。
由看花爱花到买花卖花,花农,花商,花肆,花店,花市一直发展到花会。花会以花为媒,做的不全是花的买卖。每年春天在成都,广州的花会,就是兼有物资贸易性质的花会。而漳州的花博会,则是这种花会的发展。
花博会既是历史的发展,又从外国人那里学得做生意的办法,叫古为今用,洋为中用,是现代生活的产物。
花博会的正式名称是:海峡两岸(福建漳州)花卉博览会。在花博园里转了半天,棕榈园,榕景园,沙漠值物馆,水仙馆,兰花馆……转出许多感想,许多惊奇,许多希望。
可惜一上车,这些感想、惊奇与希望便都随着花信风回到了花博园,剩下来的,便是这一篇不象样的“随想”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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